眉妩

吞魂吐岁月 眉翠好生薄

慕瀚骨科 卡萨布兰卡 9

何慕颓然坐在医院的椅子上,他刚刚与死神赛跑,何瀚就在自己身边,他血流不止面色惨白,肚子里的动静也不小,何慕肉眼都能看出里面翻江倒海。

反倒是何瀚看上去冷静些,或者说他处于一种空洞的状态,从他的表情能看出疼痛,但眼神是死的,一块凝固的墨。

不说爱也不说恨,只是沉默,叫时间抹杀我。

直到何瀚被推进手术室,何慕从巨大的震惊才反应过来,何瀚早产了,为什么他会那样?

是因为自己吗,是他与自己争吵动了胎气还是说,这也是何瀚的报复手段,他向来是攻心高手,要自己心痛欲绝才算成功。

可方才何瀚的表现那么真,他是真的想保住这个孩子。

你到底想干什么?何慕长叹一口气,他本以为自己看透了何瀚,其实远没有,喜欢是假的,爱是假的,到底什么是真的,利用吗?

如果这样,你又何必?

“没人想要他,一个生下来就没父亲的孩子。”

何慕收回关切的眼神,眼中温暖的感情逐渐凝固。

手术室内何瀚几近昏迷,他的手臂上插着一个针头往里不断的注射血液,医生见过不少生孩子的omega,却很少见到这么惨的。

何瀚的身上有不少伤口,看起来是用刀割的,最长的一条在腹部,现在还在流血。

那一摔着实不轻。

胎儿已经进入产道,何瀚能感觉到这个小生命在移动,它是想出来的,在产道里横冲直闯,拼命地想看看这大千世界,可是自己无能为力。

腰根本用不上力,旧伤新伤一起发作,稍一用力便像是要活生生把腰折断,何瀚也是被折磨得死去活来。

这种痛一点点增加,消磨人的意志和体力,何瀚感觉自己不用些特殊手段怕是不成了。

所以他用那把刀插进自己的身体,靠疼痛感折磨自己,温热的血从伤口流出,把何瀚包围在其中。

手臂没地方了那就换成大腿,他压榨这自己仅剩的生命,不遗余力。

可惜到了最后孩子还是没出来,何瀚绝望的想要放弃,他狠下心来把刀插进侧腹,小心翼翼向另一侧移动,如果这样能把孩子取出来的话,这种痛苦他能忍。

医生看着人伤口位置能猜出一二,现在还是先止血。

好在他没了力气,那刀入得也浅,并没有伤到里面,否则到时候一起大出血,更可能一尸两命。

医生告诉何瀚用力,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了,一边又给他注射了一些药物要他保持清醒。

比起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,一个切口看起来是那么的微不足道。

药物随着血液流动,刚刚已经闭上眼睛的何瀚又恢复了一些神智,但却并未完全清醒,手术台太冷了,他控制不住得颤抖。

医生的声音何瀚也听不清,一切都模糊,无论是声音还是景象。但何瀚能猜出来,是叫自己用力,还差一点孩子就能出来了。

在疼痛的折磨下何瀚产生了幻觉,他看见自己八岁生日的时候,当时那个家庭还很幸福圆满,桌上摆着个大蛋糕,八根彩色蜡烛静默的燃烧,何瀚闭上眼许愿,他说要一直这么开心。

妈妈笑着摸了摸他的头,说瀚瀚下次许愿望不可以说出来哦,说出来了不灵了。

怎料一语成谶,美好转眼凋零,深情是短命的别名。

那是何瀚童年的 噩梦,客厅传来争吵声,碗碟被摔碎的声音,以及重重的摔门声。

每次妈妈都会抱着何瀚,一边喝酒一边哭,她似乎早已忘记,自己也曾是个名门闺秀,再苦再悲也只是优雅的落泪,而非借酒浇愁。

何瀚用小手抹去妈妈脸上的泪,抽了抽鼻子说:“妈妈,还有瀚瀚陪你。”

他讨厌酒,那种东西会让妈妈失控,此时宣泄放纵多畅快,之后的忧愁绝望便越猛烈。

可后来,只剩下何瀚自己了。在十八岁生日那天从生日派对回来后家里一片漆黑,何瀚抹黑拎着装起来的小半块蛋糕上楼,关上房门插上蜡烛许愿,妈咪在天国一切安好。

烛火跳动,何瀚往蛋糕上加了些芥末,这样就可以认为是被芥末呛得出了眼泪,那天从墓园回来后何瀚立誓,绝对不会再哭了。

母亲教导过,不向上爬就要容忍别人踩在你头上,而她绝不允许别人践踏自己。

所以何瀚更拼命更努力,只有向上爬才有机会,他昏倒在办公室不是一两次,整个公司都知道他身体不好,从心里佩服他,肯拼命又有实力,把何氏的事处理的很好,滴水不漏。

可是一切又都变了,从他分化为omega那一刻,何瀚便不再是何远堂疼爱的大儿子,他是一个奢侈品,供名流赞赏享用,换来一个竞标结果。

会不恨吗?不可能。

从何远堂没有去救他的那天起,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和微弱的爱也消失了,他要何氏垮台,要何远堂受到折磨,攻心为上。

何慕是最大的变数,何瀚起初对他并无敌意,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,他本该平稳幸福的一生也是被何远堂毁了,他们俩本质上一样,一切都是那个人的错。

一股血水涌上来,喉管里一阵腥甜,何瀚似风箱一般咳嗽了两声,嘴边流下粘稠的红色液体。

他现在忽然想告诉何慕,当年我是真的想抱抱你,或许是我和你血液中相似的部分互相吸引,我或许是开心的,从那一刻起我就不是孤单一人了。

何慕第一次强暴何瀚之后跪在地上,他捂着脸哭得好悲痛,一声声对不起说的好真切,是有人给他下了药才会这样,没想过强暴何瀚,他喜欢何瀚多年。

好像小时候何慕不小心踩坏了花园里的玫瑰,他说哥哥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

何瀚下身疼得要死,脑子里也嗡嗡的,他接受了何慕的说法,把最真实的一面给他看,把灵魂深处最黑暗的地方共享。

而他也终于背德,爱上了自己的弟弟。

被赶出何家之后何瀚躺在小旅馆又冷又硬的床上,窗外传来水滴声声,他盖上被子,竟有些怀念何慕温暖的怀抱,何瀚体寒,以前何慕会钻到被子里抱住他,往他衣服里吹气。

可是何瀚没想到,他一直如此疼爱的弟弟竟会再一次对自己做出那种事,背德是其一,他最无法忍受的事是何慕强暴自己,暴力粗鲁不带有一丝余地,就像那些恶心的人一样,把何瀚悲痛绝望的哭喊当做助兴。

何瀚感觉到腹内孩子的踢打,他冷笑,这个孩子在何慕眼里算什么呢?为了接它回家和何远堂闹得不愉快,一时精×虫×上脑又要不顾它的死活。

小慕他明明那么天真那么善良,何家那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城府颇深的人不该是我吗?

我本想和你安安稳稳的过完下半生。

何瀚晕倒在手术台上,他只来得及听见孩子的一声啼哭。

外面何慕抱着孩子,万般滋味涌上心头,他该是开心的,毕竟这是他的第一个儿子,是他和何瀚的儿子,一个不被其他人祝愿的孩子。

神爱世人,甚至把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。

产后出血,最可怕的事情发生,大量的鲜血不断的从何瀚下身喷薄而出,沿着手术台流到地上,滴滴答答是血珠摔下来。

当年谁曾在此受难,是我亲爱的圣子吗?

我知道我的救赎主活着,末了必站在地上,我这皮肉灭绝时候,我必在肉体之外得见上帝。

仪器上的数值急剧下降,曲线趋于平缓,何瀚的神智一片混沌,眼看着胸口起伏越来越小。外面的何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他只知道又从血库里调了不少袋过来。

血流淌在地上开出一朵鲜艳美丽的花,似幽冥鬼魅,似忘川河畔徘徊不去之魂,泉下一缕青烟,枯骨生出曼陀罗。

桥的那边是母亲,她穿着医院蓝白色的病号服,手上的碧玉镯子磕了些裂痕,赤足站在土地上,如记忆中那般的温暖体贴。

何瀚看见母亲不由得鼻子一酸哭了出来,哽咽着叫了声妈妈,这些年的苦楚一直积攒在心底,一个点失去平衡,一切都失去控制,于是行星撞地球,冰川融化陆地升温。

下一秒红颜枯骨,一截白森森的手骨抓住何瀚的脚踝。

他挣扎,用尽全部力气。

无尽的折磨终于走到了尽头,可他还没来得及看上孩子一眼。

不甘心,他不甘心,他愿意为了孩子付出一切,为什么连这种简单愿望都不能满足?

舍不得,是真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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尽快完结,想开新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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